90后儿子和60后妈妈一起创作 母子共绘生活新篇章。90后男生熊鱼在武汉一边经营着器物买手店,一边画画、创作。妈妈元芝是60后,在工厂待了22年,退休后来到武汉,经历了一段无所事事的迷茫期。去年线上靠谱正规配资,熊鱼送了她一台缝纫机,鼓励妈妈开始创作。

元芝的第一件作品苎麻杯垫被熊鱼发到网上后大获好评,立刻卖出上千件。后来,妈妈开始用儿子的墨水染布,制作更大型的拼布作品,灵感来自落花和树叶。母子俩在同一屋檐下创作,互相鼓励、影响,又保持相对自由,从不干涉对方。

如今,熊鱼和妈妈分开居住,爸爸待在老家山里,远离尘嚣,一家人过年团聚,平时电话联系。每天下午,熊鱼骑车来到妈妈家,两人各自拼布、画画,互不打扰。他们提供了一种亲子关系的样本:达成了一种默契,各自把自己当作中心。先有每个人的生活,然后才可以考虑一起的生活。

2021年,熊鱼还在一家需要坐班的公司工作。从工位窗口望出去,对面的老式单元楼里,一间屋子正在装修。工作之余去转了转,他决定租下这间约60平的屋子。几年后,这里成了妈妈元芝在武汉的家,熊鱼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,芝室。

2023年,元芝从待了大半辈子的流水线退休,来武汉看望儿子,期间萌生了开店的念头。这不是为了和儿子待在一起,而是想做一件事情。这是熊鱼和元芝在武汉共同生活的第二年,他们的家相距十几分钟路程。妈妈退休后,母子俩才有了大把时间相处。之前几十年,他们分居湖北和广东,见面时间并不算多。

熊鱼大学毕业后,做过很多份不同类型的工作。因为在废墟捡老物件的爱好,而意外成了一名器物买手。如今,他一边经营着器物买手店,一边创作。妈妈在熊鱼童年时离家打工,流水线的快节奏和高强度,让她习惯了饱和的生活,面对退休后大片的空白时间有些无所适从。直到去年生日,她收到儿子送的缝纫机,才开启了一段未曾设想的以创作为圆心的人生。

在同一座城市里,母子俩各自画着生活的圆,有所交集,又彼此独立。每天清早,元芝步行到家附近的中山公园,打上几局羽毛球。回家时路过菜场,买些当日食材,午饭后才坐到缝纫机前开始创作。熊鱼早上都在自己家,工作、阅读、学习外语,间隙练一下阿斯汤伽瑜伽,举举杠铃,下午骑车去芝室。

芝室最日常的场景是,元芝在用碎布“编织”一件拼布,几米开外,熊鱼细细描绘着瓷盘上的图纹。偶尔讲上几句话,大多数时候待在各自的半径里,默默忙碌。晴朗的日子里,阳光会穿过阳台上元芝精心照护的绿植们,投到有些泛黄的木地板和旧家具上。旧家具是熊鱼从武汉各个拆迁区捡回来的,上面一半放妈妈的布艺,一半放熊鱼的画。

这样一个朴素的空间,孕育出了不少动人的作品。元芝以9cm × 9cm的杯垫为起点,不断延伸,最后做到2.1m × 1m的大型拼布,颜色也愈发明艳,还有客人专门找她定制。熊鱼的画作则被时装设计师看中,去年亮相巴黎时装周的秀场。熊鱼和元芝没有学过艺术,更喜欢将创作说成“做事”。对于做事的渴望,被他们细密地缝进每一天的日常,生活围绕此展开。元芝曾说,每天都需要有一个成果,才会觉得这一天没有浪费。熊鱼则很早就明确了要过不上班的生活,“我觉得人生最值得做的事,是一件有创造性的事情。我有一个信念,要把时间的价值榨干。”

2023年退休后,元芝到儿子生活的城市来看他。玩了半个多月,突然想要在这里开一家泡菜店。还在广东打工时,她经常做泡菜寄给亲戚,他们都说味道很好。儿子也支持她开店,就这么留在了武汉。当时她没有意识到,开店意味着每天从早上7点守到晚上7点,一整天都耗在店里,闲下来只能刷手机,很无聊。只坚持了几个月,她就把店关了。

元芝是个闲不住的人,退休的时候就想过必须找个事做。关店在家那段时间,每一天都过得很慢,好不容易才熬到天黑。有天回来,看到一台缝纫机放在桌上。一个多月前儿子说要送她,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这份礼物,她挺开心的。在她小时候,有人用缝纫机陪嫁,她看到别人会踩,一直很羡慕。现在,她也能用缝纫机车出来漂亮的线条了。

做一个小的画框要三天,做一块大的拼布,从染布算起要花近20天。每天都很充实,甚至会感觉时间不够。元芝不觉得自己在创作,更不敢说这是艺术品。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东西,很快乐。

妈妈是一个乐于劳动的人,关店之后整个人很没精神。去年她过生日,熊鱼决定送一台缝纫机给她。自从她开始做布艺,熊鱼常常会惊讶,一个退休阿姨怎么可以充实到这种地步?他也每天做很多事情,讨厌浪费时间。他觉得生命好短,要把时间的价值榨干。

朋友问起他是做什么的,他很难回答。他在大学念的是英语语言和文学,但毕业之后所有的工作都跟专业毫无关系。他做过室内设计、广告创意、编辑……现在在经营一家器物买手店,至今已经九年了,业余还在画画、创作。

2016年那几年,武汉到处大拆大建,每周末只要有空闲,他都会去即将拆除的老社区。最开始只是想看看每一户人家长什么样子,以前是怎么生活的,后来慢慢地碰到好多有趣的东西,老照片、碗、柜子和桌子,被毁掉还蛮可惜的,就开始往家里捡。越捡越多,越捡越大,出闲置也成为了他做器物买手的契机。

2019年他得了带状疱疹,把自己隔离起来。刚好朋友把一盒闲置的色粉寄给他,于是在休养的一个月里,他每天用色粉画一幅,那是他画画的开始。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学过画画,正因为不知道怎么画,反而可以画任何东西。在读大学甚至更早的时候,他就坚定地知道自己不会一直上班。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事情就是创作,可以持续到老,不用想退休了该怎么办。

元芝慢慢摸索着用缝纫机做东西,杯垫是第一个作品。最初一两个不怎么满意,后来熟练了,做的杯垫也更精致了。一位购买杯垫的客人,问她是不是可以做更大的作品,比如画框。她试着打了一个样,第一版特别丑,竹子的宽度和厚度都不太理想。换了粗一点的竹子后终于成功了,做出来的那个框好漂亮,这是她很满意的一件作品。

元芝喜欢从路边捡叶子回来夹在书里,大小不一的叶子,都很漂亮。突然有了灵感,把叶子固定在布上,再用缝纫机车出形状,最后把这些“叶子”拼成一幅画,儿子说还蛮好看的。武汉的十字路口都栽着花草,那些植物本身长得美,凋零后落在地上也很美。又是一瞬间的灵感,她想到用布来做花瓣。把布染成四种颜色,模拟深深浅浅的花瓣。边拼边琢磨每一片“落花”的位置和方向,拼着拼着,会回想起在路边捡花瓣的场景。

她用的是苎麻,以前给儿子纳鞋底也是用它,有种亲切感。染布用的是儿子的墨水,刚好家里有,她就问他可不可以染布,他鼓励她试一下,就这样试出来了。儿子把布挑回来,她用墨水把布染成各种亮丽的颜色。儿子现在也在画画,她挺骄傲的。他也许不是很专业,但是他画的盘子纹路特别细腻,她会忍不住夸,真的好漂亮啊。

熊鱼特别喜欢画自画像,把自己画成各种想象中的样子。他曾经把某天下班回家的自己,想象成凯特·布兰切特扮演的卡罗尔。他也在瓷器上绘画,画复杂的花纹。他画过一个树叶花纹的瓷盘,那是受到妈妈的启发。她把树叶做成她的样子,他把树叶画成他的样子。

妈妈对他的影响蛮大的,她打开了他。去年秋天她还在面馆打工,有天下班捡了一些树叶回来。当时他有点感动,一个人开始欣赏不起眼的东西,这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。后来她1:1还原出树叶的形状,缝在拼布里面,他觉得这种做法太直接、粗犷了,是他自己完全想不到也不会做的,没想到效果这么好,有一种自然原生的冲击力,就像一巴掌扇到脸上,新鲜火辣的感觉。

他是完全放任让妈妈去做的,期待看到完全属于她的东西。她没有包袱,全凭感受力来做东西。有时候她做的东西会不合他的审美,比如做拼布要把布剪成不同形状,他管她剪出来的叫“萝卜疙瘩”,又大块又粗糙,谈不上漂亮,甚至不太和谐。但看多了之后,他发现这些形状好大气。这反过来启发了他的创作,他开始喜欢一些“不恰当”的东西,不优美但很壮美的东西。

元芝是1969年出生的,2001年去了广东的电子厂打工,在流水线上安装玩具和遥控器的芯片。离家那年儿子还小,他爸在家带他,她每次打电话回去都会流眼泪。后来儿子大了,她会和他聊起碰到的事,他就帮忙分析、给建议,她发现真挺管用的,再遇到难题都找他倾诉商量。厂里同事很多,真正说得上心里话的很少。能和儿子像朋友一样聊得来,对她帮助很大。

她在那家工厂干了22年,一直到退休。给老板打工是不自由的,现在自己做点事,没有拘束,挺有乐趣的。有时候儿子夸她做的东西,她会有成就感。他还发到网上,很多人给她点赞,还有人会买,她有点惊讶,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?其实挺开心的,感觉自己很棒,就这么暗暗鼓励自己。

现在她和儿子住在两个地方,每天他过来一次。他们各做各的,她偶尔过去偷看一下,被发现了就走开。晚上他们一起简单吃个饭,这样的相处很开心。之前听同龄人讲了一些家里的事以后,她明白了很多。父母和儿女住到一起,彼此都没有空间,那样会很别扭。可能是她长期在外打工习惯了,一个人住也从没有感觉到孤单。

妈妈其实很喜欢别人夸奖她。熊鱼把杯垫发到网上,卖了1000多个。起初大家更多是鼓励的态度,支持一下老阿姨创业,但是当她做出更复杂的东西后,大家都在真心赞美。妈妈不怎么看手机,他会告诉她网上的反响很好。她以前做流水线,别人只会夸产品做得好,跟她本人无关。开始自己做东西后,大家的肯定就是对她个人的,她充满干劲。

但他也经常批评她太着急了,做什么都很快。他后来意识到,这是她之前的工作习惯,流水线上是不允许停顿的。她其实只是快速沉浸地面对在做的事情,她习惯了那种节奏。自从她开始做东西后,更善于思考了。他会不由自主地想,她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
他跟妈妈的关系还蛮特别的。虽然她没有读过什么书,但她是一个很敏锐的人,有共情能力。分隔两地的这二十多年,他们经常打电话,聊的话题不像母子间会聊的。妈妈经常问,为什么人会这样想?为什么会有这样那样的人?

他们那个年代的人,习惯把自己放在群体里。当妈妈意识到了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,而身边又没有人可以交流时,她很困惑为什么自己跟别人不同。他鼓励她认识自己,给她买了一个厚厚的日记本。她认真地记了一段时间后,确实心里有舒服一点。

从他住的地方去妈妈家,骑车大概16分钟。他们都需要独立空间,如果住到一起,她的重心就会偏向他。他刚开始到她家来,她总是问要不要吃水果,日子长了就不问了,专心做事。他们达成了共识,首先照顾好自己,有需求就直接告诉对方。每个人安心忙自己的,彼此都没有负担。这是他们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和平衡,没有刻意沟通过,更没有争吵过。

目前他跟妈妈在武汉,爸爸在老家的山里。他极其不喜欢城市生活,更喜欢做野人,每天看球赛,打弹弓,摘野果,散步。他是一个手非常巧、有创造力的人,不光会画画,也会刻印章。退休前他是建筑工人,选择这份工作也是因为自由。他受不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工作,建筑项目在全国各地,他几乎跑遍了中国,去过的地方比他多多了。

平时他们各做各的,有事情就联系,过年也会见面。他有空的时候,会跑回老家看一下爸爸在干嘛。他们三个人都非常独立,又固执倔强,不会对自己想要的生活让步。别人可能觉得一家人各干各的很奇怪,把他的家庭模式放在别的小孩身上可能会不幸,但是对他们来说,这是最棒的安排。

其实他们很早就在过各自独立的生活。初中之前,他大部分时间跟着爸爸,他跟他平等地相处,他的童年过得又宽松又快乐。从初中开始,他几乎是一个人生活,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面,超级开心,从来不想家,后来也这么度过了高中和大学。

他爸妈的性格非常不一样,妈妈细腻,爸爸粗放,长期待在一块总会有摩擦。他从小就觉得,他们只要快乐就可以了,不一定非要生活在一起。有时候一家人相处得不舒服,是因为有人找到了自己的重心,有人没找到,那个人就会在家庭关系里感到不安,觉得“你不需要我了”,“我没有依靠了”。每个人做好自己,反而是家庭和谐的关键。

各自把自己当作中心。当其中一个人碰到问题时,大家可以一起讨论。每个人先有自己的生活,再考虑一起的生活,如果不适合一起生活的话,就过好自己的。为什么一定要把三棵独立的树捆成一棵呢?现在,他们三个人,达成了一种默契,一种相同的律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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