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阳画的就是不同阶段最美好的我。”吴燕红语气平静而笃定。她口中的“太阳”是她的儿子——26岁的孤独症油画家黄太阳。

在太阳的画笔下,妈妈出现过无数次:有时穿着绿衣服,却被儿子执意改成了他最喜欢的红色;有时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却能让人一眼看出那种亲昵与依赖。5月10日母亲节,我们走进这对母子的世界。这是一个关于“妈妈宝贝”的故事,也是一个关于一位母亲如何用20多年的时间,把一颗“星星”拉进人间,并让他在画布上发光的故事。

黄太阳喜欢照镜子,观察镜子中的人像。“妈妈宝贝”,是母子间的交流密码。太阳三岁确诊孤独症,不会语言交流,眼神常常飘忽,情绪上来时,叫声整幢楼都能听见。但如今,每当太阳念出“妈妈宝贝”,吴燕红的心就坦然了。这是黄太阳对妈妈的称呼,也是妈妈对他的称呼。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叫着,像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暗号。

吴燕红每周都会陪着黄太阳去爬吴山。“我只要有太阳陪伴就很幸福,太阳有我应该也很幸福。”吴燕红做过初中美术老师,也玩了十多年健美,最后回到儿子身边,成了他的老师、艺术总监、经纪人、出版人——用她的话说,“所有都是”。

在吴燕红眼里,太阳不是“患者”,而是那个每天早上吃完早餐、不需要任何人催促、自己拉好窗帘打开灯就开始画画的人。太阳画画没有受过“正规”训练,吴燕红从不强迫他。太阳喜欢爬吴山,不管刮风下雨下雪,每到点就一定要去。有一次下大雪,吴燕红试着跟他商量:“今天别去了?”太阳立马慌起来,不同意。几次之后,她也不再多说,老老实实陪他上山,下雪也去。

从那天起,山上变成两个人——你画你的,我画我的。对于太阳来说,上山不只是“逛一圈”,通过在山上画画,他学会了观察与专注。太阳的色彩感觉极好,他喜欢红色,红色T恤同一个款式,吴燕红给他买了六七件。画画时,他会任性地改动——妈妈明明穿着绿衣服,他偏要画成红色。“创作就是这样。”吴燕红说,“他每次画出来的笔触、色彩都在变,这就是创造力。”在她眼里,儿子的色彩就是他的语言,纯粹、直接,不需要翻译。

吴燕红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太阳成名成家,而是“他能画出大多数艺术家都追求的那种纯粹的感觉,潜力全部激发出来就够了”。太阳画人最多,他一般看人是否友善,笑眯眯的。表情不好,他肯定不要看你。说得轻松,但背后是二十多年的坚持。太阳小时候,她曾半夜崩溃过;如今,日子变得平和、简单。他们没有吃中餐的习惯,太阳从早画到晚,她忙自己的事。有太阳陪伴,她觉得自己的生活“像田园生活,平静简单”。

黄太阳画画一年要用掉上百支颜料,吴燕红为他储备了满满一墙。我们问吴燕红,太阳画了那么多妈妈,她最喜欢哪一张?她想了一会儿,笑了——每一张都喜欢。因为每一张都是不同阶段的她自己,都是儿子眼里的她。“太阳画的就是不同阶段最美好的我。”这句话,或许是一个母亲能收到的最好的母亲节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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